在世界流浪: 西班牙篇 01｜當我成為自己人生的掌舵人
22歲那年，我背上背包飛往西班牙，第一次把夢想與現實連在一起
作者小語: 這篇文章，是我關於流浪與成長的第一個故事，從西班牙開始。很多年後，我還會背著背包去東南亞、去美洲 —— 那些故事，讓我慢慢講給你聽。
童年的一個畫面：我要去流浪
我年紀很小的時候，腦海裡就一直有一個畫面 —— 我背著比我身體高出半個頭的大背包，在乾褐的沙漠上行走，走到哪裡就住到哪裡。
是什麼令我產生這種想像或畫面，我記不起來了。
我只記得，在小學的畢業紀念冊裡，在同學們的筆尖與字跡之間，我寫下不起眼的五隻字 —— 「我要去流浪」，還有類似「四海為家」之類的話。
長大後的我，從沒忘記實現這個夢。
而且，還不止一次。
第一次圓夢，是22歲那年，浪漫與現實的初接觸。
用計算機，把夢想變成數字
我在畢業後的第一份全職工作裡，賺著不多的薪金，思考著什麼時候才能實現夢想。
當時的薪金不足九千元港幣，加上少量的銷售佣金，減去每天屯門來回港島的車費，早午晚三餐的支出，閒時看看電影、買書或看舞台劇，與舊同學與新朋友們的社交洗費後，已所剩無幾。
這是第一次與現實的四目相對，夢想在腦內，現實則無處不在；我感到夢想離我很遠。
我可以如何把夢現和現實拉近一點呢？
穿著整齊正裝上班的我，與那個自由自在流浪的我，影象沒有一點重疊。
在某個週末，中學是理科生的我，拿出我的理性思考與計算機 —— 輸入西班牙來回機票的價錢，加上報讀當地西班牙語言班及住宿與飲食支出，大概是數萬元港幣。
我發現，只要我能做到每天最多花$100在交通與三餐上，並限制社交與娛樂開支至定額，六個月左右，便能儲到足夠的旅費。
我第一次學到，我能用理性在夢想與現實之間，畫上一條清晰可預測的連線。
劃出連線後，便是執行。沒有激情的演說，沒有逢人說項的宣告，靜靜地默默地，計劃在日常生活裡，實實在在的悄然地進行著，像一個虔誠的信徒，走上朝聖之路。
我不記得，當時是如何跟家人說的，應該是報好名買好機票後，通知他們我的出發日期，以及會在農曆新年前回來。
但我記得，出發前的那天，我特意跑進戲院看了一齣泰國電影，關於兩名女生朋友，其中一個去外國流浪，然後人生的道路就此走向不同的未來。
我就像她一樣，懷著對旅行與流浪的幻想，帶上一張單程機票､一部單鏡反光相機、一個大背包，以及一本日記簿，幻想著一趟不凡之旅。
出走後的我，人生將會天翻地覆吧？
也許我會在那裡愛上一個西班牙人，有一段浪漫的邂逅，然後留在當地不再回來了。也許我會成了旅行作家，自始以此維生，不斷地去不同的地方旅行。
然而，這一切都只是電影裡浪漫化的劇情，現實與幻想再次遇上。
失去船長的那一年
從香港機場出發前往西班牙時，想起對上一次搭乘飛機，是美國回香港那程，媽媽去世前一年。
我清楚記得，二月份的清晨，我打電話通知上班中的家人們媽媽離世的消息後，獨自走出屯門醫院的病房。
走向花園時，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。
我慢慢移向前面的木櫈，坐下來，閉起雙眼，感受此刻的感受。
我以為我會崩潰大哭，抑或即將暈倒 ——— 像電影或電視劇裡，失去家人或摯愛時，角色都會大聲嚎哭，然後暈倒在地。
都沒有。
暈眩的感覺持續在黑暗中縈繞，緊閉的兩眼之間，由暗轉亮地浮現出一個鮮活的畫面：閃爍著藍白光的海上，有一艘航行中的船，船上的船長忽然消失了。
我明白此刻天旋地轉的感覺，是一直為我指引人生方向的媽媽，離席了，我的船隻失去了掌舵的船長。
十九歲的我，還未準備好上前去緊握方向盤。
我任由這天旋地轉的感覺停留，直至消散後，我才緩慢地站起來，回學校上課。
生活依然如常，時間的航道繼續向前推移。
飛機上的我，內心百感交集 —— 現在的我，不管去程或回程，都沒有等我回家的媽媽了。可是，我卻第一次成為我人生的掌舵人，不管去程或回程，方向及目標都由我一人而定。
飛機上，我淌下三年前沒留出的眼淚，是悲傷，亦是喜悅。
啊！我自由了。
抵達西班牙：很多很多第一次
在西班牙首都馬德里下機後，正式展開第一次背包之旅。
我親身體驗了很多很多第一次 … …
除了馬德里外，還走訪了六､七個城市: Segovia, Toledo, Granada, Ronald, Gibraltar, Navacerrada, etc.
品嘗點酒後送上的美味西班牙小食 (tapas)；
發現原來午睡時間 (siesta) 是真的；
在超市買材料回家弄當地人常喝的Tinto de verano；
傳統的Valencian西班牙海鮮飯 (paella) 是放雞肉和兔肉煮；
西班牙火腿 (jamon) 真的很好吃。
在鬥牛發源地，看了一場殘忍又精彩的人牛對戰；
在格拉納達（Granada) 的阿爾罕布拉宮 (Alhambra de Granada)，第一次對建築藝術感到讚嘆，想到古時的人，用一生去雕刻每一條樑柱；
在阿拉伯浴場，享受人生第一次的冷熱水浴，與充滿異國風情的精油按摩；
在前英國殖民地直布羅陀 (Gibraltar)，嗅到海港獨有的海水氣味，想起我遙遠的海港家鄉；
穿過濃濃的霧氣後，我穿著的普通運動鞋，踩在Navacerrada濕滑的雪上，第一次用手觸碰白雪，還做了個小雪人。
一個女生獨自旅行，學會的事
我學到女生獨個兒旅行時的危機意識，例如我會：
用捲煙作自己的保護色，在陌生環境下用借打火機去搭訕，用抽煙的時間去肆意觀察他人，不動聲色地評估情況。
有需要時，收起自然留露的友善笑容，以及不諳世事的臉容，避免再遇上好色的古董店老頭子，和行山時掏出陽具的老男人。
尋找路線時，在不顯眼的地方熟讀地圖記好路線後，像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般，神態輕鬆和漫不經心地路過。
偵測到危機時，用寫紙條的方式，遞給旁人求助。
這些，都是獨自旅行帶給我的體驗與學習。
在那些陌生城市裡，我學會照顧自己的身體，也慢慢學會守護自己的靈魂。
而真正讓這趟旅程變得不一樣的，是路上遇見的幾個人——其中兩個，我直到今天都忘不了。